被时光带走的蚕豆豆豉!

春天的时候,在叔父家吃到了好吃的蚕豆豆豉,咸辣酱香,是最好的下饭菜。

故乡在鄂中,做豉,习惯用黄豆。春天里蒿草长起来,割一蓬盖在泡好加工好的黄豆粒上,等等时间的催化,慢慢霉变,巧手的女人们就会收获一坛可口的豆豉。

用黄豆制作豆豉,稍不留意,发酵过度豆子就失于腐失于糟失于渣烂,反之则发酵不到位豆子失于硬失于无黏度失于无酱味,美味的黄豆豆豉其实也不易得,至少我毛毛躁躁的母亲十次做八次会失手。

豆豆豉,我们那一带很少有人做,难得吃到。难得吃到又味道极佳的话,自然就会过舌不忘。

婶婶做的蚕豆豆豉味道已经上佳,但对我的舌尖来说,不是最好的。

最好的,存在于23年前。

高三时,寄居在母系那边的表伯家,因此吃到了过舌难忘的蚕豆豆豉,在此之前,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蚕豆也一样可以成为豆豉的原材料。

出现于表伯家餐桌的那碗蚕豆豆豉,色泽红亮,豆瓣粒完整分明,散发这诱人咸香。盛一碗白米饭,夹一筷豆豉,豉汁在饭粒上洇开一团亮红色,入口一尝,发酵得恰到好处,豆瓣软硬适当,有嚼劲不糜烂,几乎没有糟烂的豆子,虽是腌制食物却咸度适中,最令我感激不已的是在并不嗜辣的故乡,这碗豆豉居然辣度甚高极得我心。

豆豉的制作人,是表伯母的母亲。

我们那一带并不嗜辣,或者因为辣度甚高,表伯母娘家人的舌尖似乎对这美味并不太欣赏。于是,那一年表伯母母亲所制作的蚕豆豆豉,后来貌似被陆续送过来,全填了我的馋肚。

可是,一个人十六岁的时候,吃到了再美味的食物,也不会想到去关注食物的制法。

春天里,今年的春天里,因为在叔父家吃到了久违的蚕豆豆豉,所以牵挂起它的做法。

于是,在微信地向表伯母家的孩子说:能去问问你外婆,她的蚕豆豆豉是怎么制作的吗?

对方先是疑惑:蚕豆豆豉?难道不是豆瓣酱?

不是啊,就是蚕豆豆豉,不是用来做法的佐料豆瓣酱。

对方淡淡答道:好啊,春节回家见到了外婆我去问问。

我心里想:也许,春节时就问不到了。

毕竟,那是年过八旬的老人啊。只怕,一不小心,就被时光带走了。

然后,春节还没来呢。十一月底,听母亲说,一向健康无恙的老人,在睡梦中被时光悄悄带走了。

母亲在叹息:好好的怎么突然去世了呢?我只能理性地答:无疾而终,是有福气的老人家啊。我想老人家们也不会愿意最后的日子里缠绵病榻,身受肉体苦痛,心里还因让孩子们破费付医疗费而负疚担忧吧。

记忆中难忘的蚕豆豆豉,就此成为了我舌尖记忆里的绝响,在我还不懂得珍惜的岁月里。

一如,记忆中难忘的带著芝麻花香或栀子花香的奶奶手制的酒药,在我还未及长大未及有心思去询问制法时,就和奶奶一起被时光给偷偷带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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